2005年,一纸调令把我从市发改委调到了临江区,担任代区长。正处级的位子,权力不小,外人眼里光鲜,我却感到沉重——临江是个老工业区,转型难题、历史遗留、财政吃紧,区里的山头还特别明显。刚进政府大院,区政府办主任给我打了招呼;当我走进准备好的办公室,站在窗前的人让我愣住——是林晚,十年前的初恋。
她的出现把很多旧事一下子拉回眼前。十年前她甩手离开,说我不够上进;后来听说她嫁过、离过,带着孩子来到临江,成了政府办主任。她对我冷冷一笑,话里带刺,质问我是不是还想进领导班子。那一刻我握着调令,心里只有一股想证明自己的决心。
上任第三天,我主持了第一次区政府常务会议。会议上,关于老工业区搬迁改造的议题被抵触。常务副区长刘长河说资金缺口太大、推不动,建议先放一放。林晚也附和,语气客气却无情。可我并非冲动之人。我把提前与市里、市发改委沟通的消息摆上桌来:市里初步同意来年预算划出专项启动资金,并且有省建投愿意以PPP模式参与,前提是年底前完成第一批签约。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我提议成立专项小组推进,自己挂帅,林晚任副组长,负责日常协调。她沉默片刻后接受了安排,但神色里有不可忽视的复杂。我知道,这场在体制内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成立第三天,问题便来了。我让她整理搬迁片区的住户摸底,结果她交来一份明显过时的表格,里头还包括几年前已拆的街区。我把她叫进办公室,她把责任往下推,称自己只是按流程拿到档案。她一向把自己包装得很干净、滴水不漏,不愿沾泥带水。但我不是来和她算旧账的,是来推动项目的。
我把自己手写的名单摊开,告诉她这份是我上任第一晚亲自梳理的,逐户核对了近五年的拆迁档案,信息详实,明确标注了钉子户、困难户和空挂户。那份名单说明街道上报的数据严重偏差。她接过名单,看了许久,脸色终于有了变化,答应重新核实并第二天给结果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专项小组像拉开的战线。区里存在的利益链开始显现:拖延、互推责任、甚至有人在街道层面对居民的信息做文章。为了把这件事真正推进下去,我要求所有数据公开透明,成立了以街道、公安、财政、国土等部门联动的工作机制,明确推进节点和责任人。我和林晚多次深入一线,她最初的冷淡逐渐被工作态度代替。她擅于把复杂的审批流程理顺,也会在居民面前直面问题,不再只在后面把事情“做干净”。
在与省建投的合作谈判中,我把方案做得更细,明确风险分摊、收益测算和政府的后续补偿安排,消除了对方的顾虑。市里的那笔启动资金在我们完成第一批三百户签约后如期拨付,项目的资金链开始稳固。那些曾经站在山头的干部看见形势无法逆转,慢慢退到台前。刘长河表面上不再嚣张,实际也在调整策略以保全自己的位置。
工作推进中,我发现林晚变得务实且狠准。她在协调街道、安置、财政之间的沟通细致入微,能及时发现基层造假的苗头并当场质询。她不再用冷嘲热讽来刺我,而是在关键时候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。我们在项目推进、矛盾化解上越走越近,彼此的尊重也在行动中建立。
年底前,我们按计划完成了第一批搬迁签约,市里兑现了启动资金,省建投也正式入场。老工业区的改造正式进入实施阶段。那天我和林晚站在会议室窗前,看着施工队进场的车辆和忙碌的现场,她没有再对我冷笑,只是淡淡说道一句:“你做到了。”我看着她,心里不是胜利的狂喜,而是对这座城市、对彼此能力的认可。
从当初彼此试探、针锋相对,到后来并肩推动一个项目,我明白了体制内的斗争并非只能靠强硬,也需要耐心、透明和务实。林晚也不再把我当成当年那个不够坚定的青年,我们在工作里建立了新的默契。临江的改造还远未结束,但那段从对峙到合作的经历,成了我上任后最重要的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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